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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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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陽夕照,暮色四起,入夜後的長安城漸漸燈火侈儷。

迎仙湖畔以錦結成樓殿,光影交錯中,隱隱傳出的宴樂乘著清風拂過水麪,留下滿池花燈隨漣漪盪漾,似星河墜入般璀璨。

“都城果真繁華,姑娘你看,這裡好熱鬨呀!”

二樓雅間內,鶯時半趴在窗前,雀躍的話語彷彿隔了很遠,裹在陣陣嗡嘈聲中,攪得周挽玉愈發頭疼。

她坐在臨湖一側的美人榻上,目光直愣愣看著周遭,腦海被不斷湧出的陌生記憶擠壓著,就連呼吸起伏間,都能感受到快要裂開的痛楚。

神思恍惚許久,直到眼前伸來一隻手,周挽玉才驚覺自己渾身已是大汗淋漓。

“姑娘這是怎麼了?”

鶯時收回手,滿麵擔憂。

對上她疑惑的視線,周挽玉唇瓣微微動了下,半晌還是搖了搖頭。

想要開口傾訴,又不知話從何說起。

自回京起,她幾乎每夜都會被噩夢魘住,夢中畫麵一直斷斷續續,毫無邏輯可循,但卻清晰刻畫出,她受儘折磨慘死的場景。

起初周挽玉以為是水土不服,但醒來後殘留在身體上的疼痛,又讓她覺得一切似乎真實發生過。

她一度懷疑自己瘋了,以至於越來越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彆。

直到方纔踏進這間廂房,莫名熟悉的場景就仿若一根引線,徹底將那些零散的畫麵串聯。

理順所有事情後,她才意識到,她生活的世界,竟然隻是一冊話本子!

在荒誕至極的劇情裡,男主霍雲崢,作為當今皇帝最為寵愛的五皇子,生而尊貴,享萬民供養,自出生起就高高在上。

自小見慣了阿諛奉承的他,無論對誰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,卻在遇見女主後,一步步淪陷於她的天真爛漫中。

哪怕雙方早已定下親事,他也毫不顧忌,與女主勾搭在一起。

之後男主登基為帝,行事越發葷素不忌,女主則在各種配角的出場挑撥下,經曆了流產逃跑,囚禁捆綁,與全家慘死等一些列慘絕人寰的事件。

而始作俑者,正是她深愛的男主。

女主無數次傷心欲絕,發誓自己再也不要愛了,可冇多久,又在男主的糾纏下滾到一起,和好如初,然後再死心再和好,如此循環往複,踐踏著一眾配角的生命來彰顯他們的愛情。

最後惡事做儘的男主,隻用站在雨中深情一哭,女主就忍不住選擇了原諒。

她堅信早已死無全屍的父母,一輩子最大的心願是希望她幸福,既然彼此真心相愛,那麼仇恨就不該成為互相折磨的理由。

於是兩人深情相擁,在女主姐姐還冇徹底涼掉的屍體前互訴衷腸,達成了醬醬晾晾的圓滿結合。

很不幸,周挽玉就是那個姐姐。

惡毒還冇有腦子。

在劇情開始之前,她雖為周家嫡長女,但剛出生就由祖母抱在身邊養大,與爹孃感情不甚親熱,回京後她一邊絞儘腦汁的修補關係,一邊又忍不住嫉妒父母傾注在妹妹周清月身上的偏寵。

因七夕一場意外嫁給霍雲崢後,更是忍不住對他心生仰慕。

霍雲崢意在高位,周挽玉就儘心儘力替他打理後院,傾注所有隻為助他一臂之力。

她以為這樣就能得到哪怕一絲關注,但耐不住霍雲崢膽大包天,竟在得知周清月即將成親當晚,強行與她發生了關係。

姦情被周挽玉撞破,惱羞成怒的霍雲崢卻她動了手,斥她多疑擅妒。

舊恨添新仇,讓周挽玉如何能忍。

在她看來,兩人都是一樣不要臉麵,頭一次搞上還能稱為半推半就,但被髮現後不僅冇有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將她軟禁,時不時打著探病的名義,暗中苟且,。

所以周挽玉扭曲了,仗著正妻名頭展開了瘋狂報複,處處製造誤會,聯合眾人為難周清月,導致兩人矛盾頻發,爭執不斷。

大抵是有過一次動手經驗,往後隻會越發肆無忌憚,這點換在周清月身上同樣適用。

霍雲崢改不掉唯我獨尊的毛病,在又一次毆打完周清月後,她居然帶著腹中孩子,跟人跑了……

“……”

周挽玉很難評價。

但轉念一想,她在劇情裡,好像也不是什麼正常人。

身為全劇能叫得上名號的大反派,她就註定了不會有好下場。

多年後,隨著周清月帶著同霍雲崢小時候十成相似的兒子榮耀歸來,周挽玉當年所做之事也悉數被揭露。

為了替心愛之人出氣,霍雲崢下令將她挑斷腳筋,灌下毒藥,囚禁於冷宮中放血挖肉,生生折磨至死。

欣賞完這部分劇情,周挽玉臉都黑了。

什麼東西!!!

簡直荒謬,純屬造謠。

就這破玩意兒,誰稀罕啊!

她並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霍雲崢這種人,剛愎自大,視常人如螻蟻,再加上性格陰晴不定,還對女人動手,哪怕生得再好,也不堪為良配。

更遑論在發瘋報複時,她想著的不是暗中弄死霍雲崢,日後垂簾聽政,而是兒戲般的挑撥離間,去當一塊墊腳石。

“姑娘?你還好嗎姑娘?”

守在一旁的鶯時接連喚了好幾聲,見周挽玉臉色越來越不對勁,忍不住抬手往她額頭探了探。

窗外菸火炸起,有風捲著香氣吹進房內,周挽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剛要說話,就聽鶯時驚呼:“好燙!”

她回身倒了杯水,顯的有些無所適從,“眼下四街八巷都堵著,馬車也進不來,要不姑娘先在此處歇會,奴婢這就去請大夫……”

周挽玉有心阻止,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間似梗了塊石頭,半點聲音也無法發出。

看著鶯時慌忙離去的背影,她眉心緊蹙,想要撐著桌案起身,雙腳一軟又重新跌坐回去。

若說方纔窺見劇情,周挽玉還尚存一絲僥倖的話,眼下所發生的事情,無疑讓她一顆心猛地沉到了穀底。

鶯時是她從揚州祖宅帶來的丫鬟,自幼跟在身邊,性子雖活潑了些,但行事絕無可能如此莽撞,偏巧她亦口不能言,身不能動。

一切種種都讓周挽玉不得不懷疑,這是劇情為了矯正,強行套上的枷鎖。

如此方能解釋得通,她為何會莫名其妙癡慕這樣一個男主,甚至為了他發瘋似的掏出全部身家。

周挽玉閉了閉眼,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。

按照書中描寫,七夕當夜,正是她與霍雲崢產生糾葛的開端。

而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,全因父母為讓她適應京中生活,特意安排周清月領她一同來迎仙樓乞巧交友,因身體偶感不適,她便提前帶了丫鬟到廂房中小憩歇息。

之後丫鬟離開,恰逢霍雲崢誤入房中,她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,無奈懇求他救命。

等周清月與一眾女眷得巧歸來時,推開房門見到的,就是她潮紅滿麵,嬌滴滴攀附在霍雲崢身上的模樣。

眾目睽睽下,此事必然不易遮掩。

為保她性命,不受言語攻訐,養大她的祖母趁流言傳出前,取出早年先皇賜下的令牌,親自去了趟宮中,求來聖旨,讓她帶著自己一輩子攢下的身家,嫁與了霍雲崢為妻……

周挽玉覺得很奇怪,她這樣的狀態,若要達到神誌不清的地步,比起書中所述的突發怪疾,更像是中了虎狼之藥。

稍加思索,她艱難抬手,拔下頭頂的玉蘭簪子,狠狠紮進掌心。

冇有用,皮肉劃開的劇烈疼痛並不足以抵消身體的不受控。

腹中熱浪依舊一陣高過一陣,彷彿有千萬隻螞蟻爬進體內,沿著血液流竄啃噬,稍稍一動,自腳底竄起的酥麻就如火花炸開,引起一陣顫栗。

周挽玉清楚知道,她不能留在這裡坐以待斃。

即便她的人生隻是話本,她也不願,就此認命。

心下一橫,咬破舌尖的同時,她渾身攢起一股力,再次撐著桌案站起。

雙腿酥軟更甚,周晚玉強忍著顫栗,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樣,挪著細碎的步子走到窗邊,拉開半垂的紗幔往外瞧了瞧。

樓下湖水黑沉,憑她現在的狀況,跳下去無異於找死。

她不甘心,又扒著窗戶往外探出半個身子,循著捲翹的簷角繼續往兩旁打量,好在距她左側約莫三五米開外,有一間黑著燈的廂房,給了她絕處逢生的希望。

跳出劇情美化,周挽玉不相信,這件事和作為既得利益者的霍雲崢沒關係。

她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,撩起裙襬掖在腰間,脫下一隻鞋子,晃晃悠悠踩著榻幾,跨上了半人高的窗台。

外頭屋簷傾斜,能站的地方很窄,稍有不慎就會掉入湖中,命隕當場。

她往右用力將鞋子仍向湖中,試探著踏出腳尖,雙手反轉撐在身體兩側,背脊緊貼牆壁,一點點挪動。

“哢嚓——”腳下青瓦崩裂,驚得周晚玉雙膝一抖,險些跪下去。

不過短短十餘步的距離,她走的膽戰心驚,花了很久時間手腳並用爬過轉角後,廂房內驀地傳來一陣房門開闔的聲音。

周挽玉立即屏住呼吸,趴在牆壁上,依稀聽到屋子裡有人在問:“人呢?”

“屬下一直守在門口,期間隻有丫鬟出去過,應該跑不遠。”

“是嗎?”男人嗬笑,聲音裡帶著股勢在必得的嘲諷意味。

果然是霍雲崢。

猜測得到證實,周挽玉慶幸自己冇有貿然從正門出去的當下,心中的不安也越發強烈。

她握緊簪子,快速將一頭插入緊閉的窗縫中,熟練撬動,奈何情緒劇烈波動,引得腹中邪火澆油,燒得她連同摳撓窗戶的手也軟成了棉花。

越是慌亂越易出錯,片刻後,鞋履踩中地毯的沉悶聲響,向著她緩緩逼近。
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一步又一步,與鼓譟的心跳重合。

燈火折出的影子,在青瓦上冒出半個腦袋的瞬間,周挽玉終於扒開窗縫,連摔帶滾掉進了黑漆漆的廂房中。

指甲反折崩裂,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

可不待她從地上爬起來,裡間就一道聲音就幽幽響起,“既然來了,不妨進來坐坐?”

周挽玉表情僵住,腦子裡浮現一個大大的——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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